李立新:我和《中国少年报》因爱结缘

 我从小奢书,因为父亲(养父)是村子的赤脚医生,因此家中也就有了很多医书,书中中草药图片对我有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吸引力。我每天缠着母亲(养母)问这儿问那儿。而不识字的母亲,总是摇摇头,一句不识字就把我打发了。我是不敢问父亲的,他每天都喝大酒,一扬脖就三两酒的那种。我怕他严厉的目光,日常总躲着他,就怕他有一点儿不顺心,拿我出气,乒乓一顿乱拳招呼。但我也有自己的乐趣,就是看父亲的书。在我看书的时候,父亲的目光才柔和一些,扫一眼就忙自己的事情了。

就这样,我走进了学校,那时学费才二元钱,虽然不多,但在那物资匮乏的时代,对有较孩子的家庭来说也是不小的费用。因为父亲是赤脚医生,跑东家串西家的,手中就有些零钱了,因此我家在村子还有着不错的家境,不用为二元钱学费发愁。而母亲也总是在开学第一时间把学费给我准备好,虽然大多是一分、二分的小钱,但我知道,这是母亲从给父亲买酒的钱中“克扣”下来的。

上学了,我奢书的欲望还是那样强烈,学校垃圾堆旁的一张废报纸、一张小画片都成了我的挚爱。虽然上面的字,我大多不认识,但还是磕磕绊绊地“读”着,乐在其中,用大家现在的话说就是“蒙”。一次,在给老师送作业的时候,我看到老师办公桌上有一张画报,上面配图是小黑猫,还是一只三脚猫 。我被吸引了,把同学们的作业本送到老师面前之后,就迟疑着不走。老师看出了其中的端倪,“你喜欢就拿去吧。”就这样我有了第一张自己的报纸,褶角的《中国少年报》。

那时,读这张报纸的时候,我可以用如饥似渴来形容了,反复看了很多次,每次看完还铺平整,压到自己书包下,放学后再小心翼翼地装到书包里。到家写完作业之后,再看一遍,就这样大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。在一次上课的时候,我板不住自己,又看这张报纸了,老师第一时间抓住了我,老妈被老师叫来了。老师说落着我,好一会儿,母亲怯怯地问:老师,这张报纸多少钱?老师一怔,他可能没有想到母亲会这样说。他有些不耐烦了,“邮局送报纸夹带的,你问邮局吧。”

“你想不想有份自己的报纸。”一天晚上,正在油灯下趴着写作业的我一愣,抬头看了看母亲。平日话不多,只知道做事的母亲,纳鞋底的手停下了,她把灯油用针锥子拨了拨。

“想,妈。”我头也没抬,我知道家里的情况,也就顺口搭音了。

“我打听了,这份报纸是一月一刊,一年要几块钱哩。”随之就没有下音了。

随着秋收的临近,妈更忙了,每天生产队钟声响起,她就火急火燎地上工了,而下工还要忙活家里的饭食。在大队来客的时候,她就主动要求做饭,就为了那一毛钱的服务费。我劝她别这样拼命了,可她总是笑笑而已,用一种神秘的眼神看着我。

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,在伸舌头都能沾上单杠的一个冬季早晨,妈刚端上高粱米粥,转身就从色彩斑驳的高桌抽屉中,抽出一张报纸,双手平铺在桌子上,呀!就是画着三脚猫的那种报纸。“看,是这种报纸吗?我定的,以后你每半个月到邮局取就是了。”望着妈干瘪皲裂的手指,我这个从来不知道哭是什么滋味的“男子汉”,真的流泪了。为了不让老妈看到我的失态,我转过身,用沾满鼻涕的袖子抹了一把眼睛。“妈!”,这一声“妈”,我真不知道是怎么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。但是我知道那是妈落日后还在忙碌的晚辉;我知道那是妈小钱罐里的叮当声,我知道那是妈手肘上补丁无声地诉说……

从那时起,我好像长大了。在秋季星期日的时候,我学会了摞豆茬;冬季生产队扎草的时候,我学会了翻豆秸;就为了那一点点锃亮的可以卖钱的黄豆,就为了一点地里拉下的白薯、玉米,我知道了怎样躲开看场人,怎样和看青人藏猫猫。大一些的时候,我还学会了养小兔子,偷偷把刚出生的小兔子拿到镇上换钱,就为了妈不再皲裂的双手,就为了自己喜欢的《中国少年报》上的三脚猫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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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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